血月孤子 (第1/1页)

    当落霞镇为了五十万两的剑而沸腾时，百里之外的北原村，正被一场寂静的大雪覆盖。

    六岁大的欧yAn旭蜷缩在颓圮的石墙根下，手中紧攥着一根枯细木棍，正自旁若无人地在冻土上g画。村头几个顽童嬉闹奔来，见了他便止住笑语，指着他额头唾骂：「扫把星！灾星！快滚开！」随即，几枚伴着冰渣的泥块呼啸而至，重重击在他单薄的肩头与手臂上。欧yAn旭身子微晃，却是不闪不避，更不曾发出一声呼痛，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路过的农妇见状，非但不加喝止，反而忙不迭地扯过自家孩子，嫌恶地啐了一口：「离这晦气东西远些，莫要沾了灾殃。」

    欧yAn旭出生的那日，也是中秋。

    那夜，北原村没有银sE的月光，只有一片沉重的暗红。月光如鲜血般倾泻，将整个村子染成一片妖异。

    「血月……这是血月啊！血月现世，必有奇祸……」村中老者颤巍巍地立在院中，仰首望着那轮妖月，乾枯的手指疯狂搓弄着佛珠，口中反覆呢喃，语气惊恐万分。

    村民们纷纷启窗仰望，人人面sE惨白。这惊恐便如瘟疫般瞬息蔓延开来，人们纷纷跪地叩首，口中喃喃念着神咒，手里紧攒着香烛，祈求神明庇佑。

    孰料天道无常，入冬後的第一场雪尚未消融，一场酷厉的瘟疫便席卷而至，带走了几十条X命。一具具草蓆裹着的屍首抬往後山，其中也包括了欧yAn旭的生母。

    老人们对着他指指点点，言道：「这孩子生来带煞，克Si了亲娘，定是那妖月投胎转世的灾星。」

    自此，村人对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。田间孩童见他现身，莫不指笑辱骂。他无处可去，亦不敢往人烟稠密处凑，终日只在村尾荒废的墙角间游荡。

    未几，一场更大的血光之灾，轰然降临在北原村。

    那是个狂风大作、黑云压城的深夜。远方马蹄雷动，铁器撞击声由远及近，刺破了寒夜的沈寂。

    「山匪进村啦！」村民们惊恐的呼号声此起彼落，四处逃窜。

    欧yAn旭的父亲脸sE煞白，一把将他塞入屋角那堆乾冷的草料深处。欧yAn旭蜷缩其间，透过门槛的一线缝隙，亲眼瞧见父亲拎起一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冲出门外。

    几道黑影挥着长刀，见人就砍。父亲虽奋力迎击，终究敌不过那群悍匪的合击，父亲倒在门口时，双手还紧紧抓着那把柴刀，双目圆睁，Si不瞑目。

    山匪抢走了粮食、牲畜，连烧坏的铁锅都没留下。火光熄灭後，村中尽是焦土之味与刺鼻腥红。躲在地窖中的继母怀抱着襁褓中的幼弟，看都没看欧yAn旭一眼，拎着仅剩的包袱走了。

    欧yAn旭立在门槛边，静静地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始终未出一言。

    往後的日子，便在寒风与孤寂中一点一滴地熬磨过去。他学会了在田埂间捕捉田鼠，亦学会了拾取破旧衣衫，以草绳束腰，抵御那入骨的严寒。

    入冬後荒野断粮，田间鼠洞被积雪封Si。他腹中饥火中烧，只能顶着猎猎寒风，去村後那条尚未封冻的溪涧中碰一碰运气。

    北风如刀，剐得脸颊生疼。欧yAn旭跪伏在溪石之上，双手直接cHa进刺骨冰水之中，寒气透骨而入，十指几乎失了知觉。他整个人伏在石滩上一动不动，一双眼Si盯着乱石缝里的那条鱼。

    鱼才刚游进掌心，他五指就猛地扣了下去。溪水泼了一脸，鱼在手心里拚命摆尾，力气大得几次要脱手。欧命按住，指关节用力到发酸。

    他喘息剧烈，吐出的白雾在寒风中瞬息消散。Sh透的衣衫冰冷地贴在身上，他发着颤，以枯叶包好鱼r0U塞进怀中，他站起来，拍掉膝盖上的冰渣子。这双手因经年累月的劳作与冻疮，显得b同龄孩童粗大许多，掌心生满了厚茧，便是m0着尖锐山石也没了痛感。

    山脚下的村子升起了烟，欧yAn旭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。那是别人的温暖，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他踏着没过脚踝的深雪回到破屋，熟练地引火烧柴，将那尾鱼架在火旁，目光木然地凝视着跳动的火苗。鱼皮受热，滋滋作响，冒出阵阵带着焦腥的热气。

    他等不及鱼r0U熟透，便伸手撕下一块半生不熟、内里尚存冰冷腥气的鱼r0U塞进口中。任凭屋外寒风将残破屋瓦吹得摇摇yu坠，他亦是不理不睬，只缩在暗处，手持尖锐石片，对着一截木桩费力地磨砺着。石刃数度割破指掌，血流不止，他却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。

    这双手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细碎伤痕，旧的刚结痂，新的又裂开。

    欧yAn旭抹去嘴角血渍，将削好的简陋工具收入背篓，倒头就睡。天sE未明，他已起身走出破屋，任凭寒气侵袭，紧了紧腰间草绳，一头扎进了深山密林之中。

    他在一处山坳停下，这里的雪地上残留着几枚凌乱的爪印，那是野兔在雪下寻找草根的痕迹。

    欧yAn旭伏低身子，避开顺风之向，悄无声息地拨开了一簇厚实的枯草。

    作者的话：

    这章写得我自己都心疼……六岁的欧yAn旭，什麽都没有，却咬牙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很多读者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太nVe，先放着——但下一章，他会遇见改变一生的那个人，也会接下那份沉重的使命。

    谢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