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如意 (第1/1页)

    怎么看？徐青沣轻抬眼皮，顾阁老的试探已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，光影在顾阁老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，显得Y晴不定。

    查是查了，可查到了哪一步？查出了谁？话音悬在半空，半分没有说Si。

    徐青沣早已为此事收过尾，那些经手的丫鬟、引路的沙弥皆已处理g净，唯一的活口就是常四。

    他并不低估顾府的能耐，在这京城里，只要顾家想翻，没几块砖头是掀不下来的，常四从徐府送出城的事，怕是已经被顾家查到了。

    “老师言重。”徐青沣语调波澜不惊，连眉梢都没动一下，“学生觉得，此乃顾府家事，全看您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顾阁老皮笑r0U不笑地牵了牵嘴角，眼底寒芒一闪：“哦？顾家嫡出的nV儿也不仅有清嘉一人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端起茶盏，却没喝，只是看着那漂浮的叶片:“依我看，清嘉的事出了这样的事她自己也有错，她的事先放放，我那二孙nV顾清宁虽议过亲却并未定准。你若觉得合适，由清宁替姐出嫁，全了两家秦晋之好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还是在试探徐青沣设局设计顾清嘉，究竟是因为不满清嘉私下那点子龃龉，还是铁了心要下他顾家这艘船，另寻高就。

    聪明人交手，话总是说三分留七分。

    在这Si寂的对峙中，徐青沣却罕见地犹豫了，脑海中没来由地撞进南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。

    那夜，他气她满口胡言，气她虚情假意，气她将自己算计得底掉，可唯独在那一地狼藉中，他竟半分没有气过她搅h了这门亲事。

    徐青沣这一瞬的沉默，落在顾阁老眼中却让他心生戒备，想起这些日子关在顾府柴房里受审的许名远，那声声嘶力竭的叫喊陡然在顾阁老耳边回响：“阁老！定是徐青沣设计的我和顾小姐！他定是想向张首辅投诚，才用这般下作手段！”

    “老师。”

    徐青沣心底沉了沉。

    罢了

    既然她口口声声说对他有意

    甚至不惜以身为饵

    也应该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吧

    想来娶她也不是什么坏事，便成全了她吧。

    “学生觉得，既已出了这样的乱子，两家怕是不易再议结亲之事了。”

    徐青沣抬起头，目光直视顾阁老，没有半分躲闪。

    “如今朝堂上，以您为首的清流正与张首辅分庭抗礼，势如水火。相国寺之事已闹得满城风雨，若是两家执意再结亲，怕是会让皇上疑心您结党营私，反倒令老师官声受损，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“结党营私？”顾阁老冷笑一声，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徐青沣跟前。

    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这位自己亲手扶持上位的门生，语气森然：“老夫身为你那届恩科的主考官，在金殿之上亲手将你那卷文章定为魁首。按着官场规矩，你喊老夫一声老师，便是顾家一辈子的门生。当初我看中你X子清冷、心怀韬略，才将孙nV许配给你，想保你在这朝堂上顺遂。”

    顾阁老的手重重拍在案几上，震得残茶溅了出来：“如今你翅膀y了，用结党营私四字来搪塞，自断羽翼也要毁了婚约。徐青沣，你这声老师，老夫是受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徐青沣低垂着眼帘，是啊，不结党营私也乘着顾阁老的东风青云直上多年了，但是顾阁老又能强过徐青沣多少呢？这些年，为了在内阁同张首辅打擂台，徐青沣没少做他手里那把剑，如若不然，顾阁老早就在张首辅掌权时被清算了，相互成就罢了。

    轿子在官道上稳稳前行，徐青沣睁开眼，看着轿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亮。

    顾家既然认定他投了张首辅，他认了又何妨。顾阁老年事已高，致仕也就这几年的事情，他将徐青沣牢牢绑在顾家的船上，无非是想让顾家的权势在官场上延续罢了。

    可徐青沣心里明白，若真等到顾阁老致仕，即便推举他入了内阁，也要独自承受张首辅一系排山倒海般的挤兑。

    与其在党派倾轧中泥足深陷，不如借此机会做个gg净净的纯臣，也好叫皇上看看，他徐青沣并非任何人的党羽，而是只忠于圣上一人的孤臣，所以最近那些不痛不痒的弹劾他并不放心上，顾家既然想同他割席，谁人能知道是不是也如了他徐青沣的意呢。

    官轿有节奏地轻晃着。

    只是那个在贺府次间里，正拿着东珠海棠簪子盈盈发笑的南芷，恐怕还不知道，她这双随手拨弄风云的小手，究竟在这京城官场的深水里，搅动了多大的漩涡。